（二）察觉

江念还是没有任何反应，像是感知不到触碰似的，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，她只是把布偶的小手揪起摆了摆。

凌想没辙了，他为了吸引妹妹的注意，只能把她手中的玩偶抽走。

娃娃被抽走，她还是没有转过头来，手还在维持着刚才的动作，手里却是空的。

凌想一只手抓着她的娃娃，一只手轻轻掰过她的肩，试图让妹妹面向自己。

“念念，你得跟哥哥说话，知道吗？”

妹妹终于看向了他，只一瞬，视线又落回她的那个娃娃身上。

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抵触，里面还交织着些厌烦。

凌想手上的娃娃被她夺回，小小的江念似乎用了她能使的最大力气，把娃娃奋力丢在他身上，头部的链条隔着衣服布料拍打在凌想的胸口，还有些刺痛感。

凌想慌了，他赶忙把掉在地上的娃娃捡起，站了起来，想把它还给被自己惹生气的妹妹。

她在他眼前跑开，他着急忙慌地跟了上去。

妹妹进了儿童房，门被她关上。他知道她不够高，锁没上，但也不敢拧开门把手直接进去，他怕再次惹妹妹不开心。

隔着一扇门，他带着歉意向江念开口：“念念，对不起，哥哥道歉。刚刚不应该擅作主张的抢走你的东西，你就开条门缝，哥哥把小熊还给你好吗？”

话音落下，门确实被打开了，但迎面而来的是一堆铺天盖地的一股脑砸到他身上的玩偶。

玩偶砸在他的腰上，腿上，再落到地上。凌想脑子一片空白，显然被砸懵了。

门砰的一声再次被关上。站在门前的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刚刚妹妹怨恨的眼神。

他愣了许久，才弯腰拾起了所有玩偶，先放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当晚的凌想，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，抽泣着。进入青春期后的他，有了第一个心事。

妹妹为什么会这么厌恶自己？

他反思了很久，是因为他抢了她的娃娃吗？不，在没抢娃娃之前，她已经对他爱搭不理。他在脑海里搜寻着妹妹出生后的各种记忆。

不对劲……各种蛛丝马迹都证明着不对劲。也没有妹妹会天生就厌恶自己的哥哥。

他终于打开了放在他枕边的手机，选择求助网上问诊的心理医生。

他把所有觉得不对劲的点如实都发给了医生：出生时的妹妹不爱啼哭，大了后也不爱说话，脸上不常有表情，不爱和亲人互动，几乎不会回应人，以及今天她爆发的怒火。

叮咚一声响，手机那头的医生发来一长串话。他抓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，脸上的泪更加止不住，如溃堤般。

每一句话都在指明，他的妹妹很大可能是先天性的自闭症患者。

医生耐心的跟他解释，妹妹的发泄怒火，不是厌恶他，而像是自闭症患者失控后的秩序重建失败。娃娃是某些自闭症儿童的过渡性依恋物，被那样突然拿走，会让她产生类似身体边界被侵犯的本能恐慌。她不能理解他只是暂时拿走，而是会认为娃娃被拿走，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也跟着被夺走了。

在她看来，娃娃变成了可以被别人随意拿走，背叛她的物体，她得消除引发痛苦的不确定性，所以她以宣泄的方式把娃娃扔向他。

医生最后严肃叮嘱着他，一定要告知父母，让他们带着妹妹去线下医院检查。

凌想看完了，颤抖的手截了个图，随后手机扔去了一边，此刻的内心懊悔不已。他泪眼模糊，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。

之后的他，又拿回手机，查找了一晚上关于自闭症的资料，一夜没睡。

白天到了，他拿起手机从床上坐起，出了客厅，敲响了父母的房门。

开门的是崔会雯，她看着眼前面色不好，眼眶通红的儿子，担忧开口：“怎么了，小想？”

凌想把手机递出，哽咽着说：“妈，你们带妹妹去看看好不好，我怕……”

崔会雯接过他的手机后看了许久。她双眼失神，承诺着他，今天会带江念去检查，让他放心，先去上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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