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看女眷们酒、菜都有了，便吩咐将桌儿收了，只留些瓜果心随人取用，向众人笑：“今日原是拉姊妹们来松快一日，也不必急着回去。虽说小班去了南都，中、大班还有些人在，只是家里有事，也不好大大唱，我教乐班勉凑了几个能打的，现在下候着，待他们也用些心，我叫上来几首咱们听罢。解解酒。”

酒过数巡，月上中天，仲秋特有的凉随了微风若有若无地侵来，楼窗帘幕半卷，楼下人声三三两两飘来，玉清辉似，渐渐压过街市灯火。诸人皆觉清凉，呼间似有夜青草之味，秋意透衫。

妯娌三个于是带了几位小坐下，陈氏另给屋里姬妾隔放了桌儿，一样的菜分一份教她们自在吃喝，又嘱咐一句莫吃多了酒。

又吃一会儿，丫端上几碗下饭：蒸得耙溜的火方、卤浸透了的烧鸭、鲜笋煨的珍珠、酿了的碧玉蟹斗，正当时的四腮鲈鱼脍，还有一碗斑肝汤。楼上人原是用了膳的，略动些就全端下去赏了人，又拿许多心教诸人吃了好抵秋寒。

周氏先拿小银盅筛一杯相敬，两位弟妇领命饮了。陈氏、沈氏再举杯相敬、再是肖氏一一向婆母及两位婶母敬过，一圈过萱儿又要敬，周氏：“罢罢罢，大家自在吃些罢，来回敬得人不安生，我还是发，吃不动了。你们莫拘着。”说完特意嘱咐肖氏：“你喜吃就多吃些，不愿吃就不吃，别为我在这儿不自在才好。”肖氏领命。

正说着，小丫一个跟一个来，放下桌儿开始排菜酒。周氏起搁下茶盅，“成了，吃的来了，你们也搁下嘴吃些儿吧，恁长的嘴尽会胡说。”

爹认识卫玠么？为甚么大伯母、三伯母每回说起爹爹都要提这个卫玠？”

陈氏不想周氏这样上心，倒有些意外，与沈氏福谢过。间女眷听说皆觉喜，开开心心过来磕了，三三两两在远坐了只等家乐上来奏。

沈氏一面偷笑，却蹙了眉，“三尽教坏我孩儿！”说着低向蕴儿：“好蕴儿回去不要同爹爹讲，三伯母的话都不是好话我们不要听！”说着作势捂住蕴儿耳朵，“还说呢，那天我不过拿他小名儿玩笑一句，他便不兴，抱怨我笑话他。你看看，许你们说不许我说。”

丫先将桂酿倒上，雕且放在小泥炉上隔温着，桌上先摆几样下酒：甜滋滋酒浸的河虾、晒又蒸的风、桂酿过的糯米藕、红糟的鲥鱼，另有几碗菱角芽米甜汤给几位小垫腹。

“蕴儿不妨问问爹爹。”陈氏赶着馊主意。

周氏渐渐不说话，亦不离席，一人转向屋外望着檐廊。廊上一排人靠，间文鹤的妾室们有了酒，三三两两立在廊下，有的隔帘向下觑着灯，有的仰望着秋月，有的月光下互整秋妆、簪朵，另两个袖着折扇低说笑，手里还着银盅，不时有侍女来添了酒，两人便在月下拿了那只杯儿相互喂酒，脸儿吃得绯红，手拉手倚在一。

周氏看得痴了，翘了角怔怔神，圈却泛起微红。这滋味半甜半酸，恰如今日秋夜，半是半却凄楚。陈氏瞧见忙站起来：“我去说她们两句，一个个再没规矩，帘没放，大喇喇立在楼上喝得醉醺醺的，甚么样！”说着就要去间呵斥，周氏忙拦住了：“别多事了，让她们自在耍会罢。”

陈氏正，“嗯……气得有理，你是说不得。门游山玩的勾当有你可没我们的份。”说着摇拨了手上戒指，“怪人说，‘拿人的手、吃人的嘴短’……”